水曜日, 4月 04, 2007

静静生活

深夜我躺在床上看《昆虫记》,是之前一位住客留下的旧书。他穿得很粗糙,深色磨损的棉布外套,走起路来手总是插在口袋里,头低低的四十五度倾垂着,若有所思的样子,不大理人。其实只是野草般疯长的头发与胡子掩盖住大半五官,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眼神恍惚,并不似在思考,反倒随时都会灵魂出壳一般。他在这里停留了很久,先是住在一楼的单人间,十天之后搬去了三楼通间靠窗的一个床位,又住了大半个月才离开。离开的时候仍然是一贯精神涣散的模样,灵魂却始终乖乖的帖附于肉体之内,并没有随意出门乱走。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,登记本上他在姓名一栏画了三个一笔连成的五角星,非常别致,所以我并无异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看他额上似乎刻着“不要同我废话”,便没有多问。他的生活习惯健康得完全不像现代人,晚上早早的就睡了,清晨出门,下午回来的早的话,有时便坐在院子里,和我一般静静的晒太阳,间或翻看一本陈旧的书。我想他定是感情或者事业受创才失魂落魄的出门散心,不多时日便会与我倾诉——我面相这般和善,又长了一对美丽的耳朵——哪知一日又一日,彩云升落,心思沉沦,他在静默之中走过,不与我或我所见之处任何人交谈。来来往往的人中很少见有这样真正的静,他们总是有太多要炫耀,抱怨,或者单纯的交换意见与信息:人便是如此依靠交流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验证而确定自己的存在。或者他哑,但看他面相,并不似不会言语:而我哪知怎样看面相,只是单纯的以为,丧失一种器官功能的人其他的器官会异常敏锐,而他放纵自己眼神混浊,定然不会是身体有所残缺。或者我错。那日我出门采货,回来时小絮说那个人下午结帐走了,依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,打扫房间时看到他床上落下一本书,便收了起来。我接过书,认出是他有时拿出来翻看的那本,随手放在柜台旁的书架上。晚上临睡前听到那首歌,《静静的生活》。

—— 旋转以后 静静生活

……

路灯点亮 静静生活

……
浮木漂流 静静生活

……

陪我坠落——